可否渡我

【犬狼】Shoebox Project 第二章

我庄严宣誓我不怀好意:

第二章:六张唱片,三张照片,两段回忆(1975)


  


当乌云开始聚集的时候莱姆斯可以确定这场暴风雨是天狼星热。


天狼星热,对不熟悉莱姆斯的世界的人来说,就是暴风雨前兆,只是它更危险,更喧闹,更咄咄逼人。它是骤变的气温,是增长的空气湿度,时黑时亮的天空,变化的风向和它携带着的微妙气味。这种味道一般人闻不见,莱姆斯也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才有能力分辩。他顶着一头乱发坐在房间里,书本摊开在弯曲的膝盖上,咬着三明治的动作突然凝滞了。他向窗外看去。一道惊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炸开,先是藏匿在压得极低的云层里,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风把树吹得倾斜发抖。夏末的酷热中带了些凉意,预示着雨水的降临。莱姆斯知道任何一个清醒的男孩都会选择在这一刻关上窗户,拉上插销,但暴风雨对他们来说不是天狼星热。 


莱姆斯咬了下去,嚼了整整二十二次,然后咽下。


 云裂了。他深深呼吸着他喜爱的雨水的气味,聆听着摩托的引擎声——比雷声还要远,不宜分辨,但是就在那儿,除非他的直觉出卖了他。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




小天狼星向着车把俯得更低,风夹着雨令他的头发拧成绺贴在脸上。雨刚开始下的时候他们离威尔士海岸还有二十英里,那时它还是柔和温暖的,轻轻敲着小天狼星的脑壳,在詹姆斯的头盔上击打出饱满的节奏;现在雨帘在他们周围咆哮,雷电划破头顶上的那片天空,他们的骨髓都浸在雨里,反而感觉不到湿意。


他吐出了嘴里的雨水,迎着风暴微笑起来,继而猛踩油门,飞得更快。詹姆斯在他后面尖叫,叫声却像是被捂住了一样。他把小天狼星的腰勒得更紧。如果他后面是其他随便什么人小天狼星还会有所顾忌,但是这是夏末的暴雨,他身后坐着詹姆斯,那个家伙正用膝盖顶着他的胯,而且他们已经几月都没有看到莱姆斯了,所以没必要再多等上五分钟,就算能救他们的小命也不行。在他前面,他几乎能看到莱姆斯家房子的轮廓,歪歪斜斜地挤在村子边上,好像纸上的苍蝇。他想着莱姆斯看到他们会如何大声喊叫。好吧,他并不会喊叫;莱姆斯从来不喊叫。但是他会挂上那副表情,嘴角向不同方向牵动,好像在憋着笑装严肃,然后他会用刻薄话数落他们一顿;接着他会转过身,像他经常做的那样,仿佛要掩饰他颊边绽放的那个温暖的,不协调的,傻子似的笑容。


当他们离得更近的时候,小天狼星透过雨——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灰色人影靠在黄色的窗子上;他呼哨着,挥动着手臂向他俯冲。


***




简单的答案是:小天狼星正试图弄死他。但是什么时候,莱姆斯想,小天狼星没有在试图弄死他?有一次小天狼星在一个下午把他骗上了扫帚,将他独自一人送上了天,在他吐了所有午餐和一半早餐之后詹姆斯才把他救下来。有一次小天狼星觉得在魔药补习中吓莱姆斯一跳是个好主意,于是正当莱姆斯朝锅里添加最重要的配料时他跳了出来。坩埚爆炸了,烧掉了莱姆斯的眉毛。他在等待眉毛重新长出来的时间里看起来像某种患了白化病的小老鼠。还有些回忆莱姆斯压根不愿意想起,那比杀了他还要糟糕,那是一个变数,早已被他冷静地删了个干净,眼下不存在于他生命中任何一个等式里。然后是这一次,小天狼星冲他无助倒霉的小窗户冲过来,任凭汽油和雨水打湿他妈妈那古朴的窗帘,差点把他的墙撞出一个摩托型的洞:大块的黄铜,圆滑的线条,如果这是你的菜,那确实非常有吸引力。 


简单的答案是:小天狼星正在试图弄死他。还有更复杂的成分,但重点是它的意义和后果;那些激动的情绪穿插在他的血液里,令他满腹电闪雷鸣,只是一见到他的朋友们,那拉拽着他的渴望就从体内涌上来。这不是重逢——他为彼得不在而感到遗憾——但是莱姆斯老是想象他的朋友在暑假消失,詹姆斯和小天狼星一起度假,而莱姆斯被留在后面想象他们为什么发笑。他坚称这不是妒忌。这是羡慕。二者是有分别的。就连现在这样,嵌在他的窗框上,背景是被时不时炸开的闪电映亮的黑沉沉的穹幕,他们依然离对方无比接近。他们是莱姆斯生命里的黑色头发和顽劣的眼睛。他们如两个最好的朋友一样形影不离,无法分割。他们分享着魁地奇摩托车以及luo—奔的嗜好,没有羞耻感,成长强加于人的羞耻感。 


莱姆斯不去理会心底那股令人分神的愉悦,右手拇指覆上嘴角。“哈罗,”他说,“依然没有事先读一下预言家日报里的天气预报,嗯。有些事永远不会变。”


***




“依然没有事先读一下预言家日报里的天气预报,嗯。有些事永远不会变。”


小天狼星荡在莱姆斯的窗外,像条全身湿透、沾满泥浆的大狗,疯子似地微笑着,条件反射性地花了几秒钟观察莱姆斯:昏黄灯光映着他那淡薄克制的严肃神情,浅色头发没有梳理,细瘦的脚腕从裤子下面凸露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正好想洗个澡。”


“对,”詹姆斯附和着。他也在笑,冰冷湿滑的手贴着小天狼星的脖子。“离他上次拿起浴巾已经一个半月了。脏透了。”


 “你们这些脏东西可不准进来,”莱姆斯说,语气里饱含着黑色幽默。他摆了摆手,好像在把空气朝自己的方向招揽。“除非你们从大门进来,和其他人一样。”


“噢,才不,”小天狼星高兴地说,“这里就够好了,谢谢——”然后他把泥糊糊的靴子底印上莱姆斯的白窗框,只为了看那个痛苦的,皱巴巴的,大人一样的表情,他觉得那非常美好。


“我不这么想,”莱姆斯斩钉截铁地说。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小天狼星的鞋尖。“你可以从后门进来。”他抬起头来,嘴唇颤动着,小天狼星第一次看到了两条长长的,愤怒的伤疤横着划过那张温和而轮廓分明的脸。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向后缩——一点,但是这已足够。詹姆斯直起身体抵住他,惊叹道,“月亮脸!”


想都没想,小天狼星伸出手去,手指覆上伤疤的尾端,即眼睛下方的那个小小的鼓起来的地方,轻轻地摩挲着。 


莱姆斯向后跳了一步;像根绷紧了的钢弦,小天狼星想,或是当你往坩埚里加入最后一味调料时突然开始翻腾蹦跳的魔药。“别,”莱姆斯说。他的声音古怪而尖利。


“对不起,”小天狼星轻声说。他小心地抽回了手指。“它只是有点吓到我了。”莱姆斯抬头望着他,带着野生动物一样谨慎的表情,这让小天狼星觉得自己蠢的无可救药,而且迫切地想让事情回归正轨。他硬挤出了笑声。“它看上去真棒,”他说,“真的,月亮脸,看起来就像击剑时弄伤的一样。”


***




“它看上去真棒,真的,月亮脸,看起来就像击剑时弄伤的一样。”


“你们都淋湿了,”莱姆斯说。他不愿意直视他的朋友们,他们依然淋在大雨里,依然没有伞,依然在等他改变主意,允许他们用泥巴脚印弄脏他的房间。他的胃里有一个比火球还重的结,或许是懊恼吧,伤疤带来的真正的疼痛——提起伤疤——埋他的身体里。窗外,云后,他能感觉得到渐亏的月亮。它现在不是个圆,没有任何形状,边缘硬直的线条在这月的亏盈中,悄悄拉扯着海浪和莱姆斯的骨头,以及他刺痛的、半风湿的关节。他等了一会儿,期待在下一道闪电撕开云朵的时候看见它,但是翻滚的云层后什么都没有。“好吧,”他低声说。“脱了鞋进来吧。我去拿毛巾。” 


詹姆斯大笑着说,“好人,月亮脸!”两个脏兮兮的男孩从同样狼狈的摩托车上爬下来,动作笨拙,剪影鲜活而深刻。他们湿漉漉的袜子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吱的响声。莱姆斯眨了眨眼。他不能让他的朋友们在外面像白痴一样淋雨。他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站着,让雨水滴得满地都是。 


“呆在这别动,”他说,“就,呆着,我去拿毛巾和热茶。” 


“我能不能——”小天狼星张开了嘴。


“摩托车得留在外面,”莱姆斯警告地说。他眼睛里有些什么东西,警惕的,坚定的,反映着他内心更深的东西,但是只露出了最合适的分量。


“毛巾和茶,”小天狼星重复道。 


“是的先生,非常好先生,遵循您的吩咐先生,”詹姆斯嘲弄地说。他敬了个礼,厚颜无耻地湿笑着。


“我很快回来,”话音一落,莱姆斯夺门而出,比想象中更加庆幸这半刻的独处。他聆听着雨声,房子在雨中呻吟,雨滴咚咚砸在房顶上,雨水拍打着玻璃,一边下楼一边竭力平复剧烈的心跳,他用手背擦着鼻梁,脸颊,脸上的伤疤,觉得自己无比愚蠢,忸怩,光luo。


***




“我很快回来,”莱姆斯说,闪电一样迅速消失在楼梯口。他们目送他离开。


“弗哇,”詹姆斯呼了口气,冲着小天狼星挑起眉毛,小天狼星点点头。“那真严重,嗯?照片上看起来没这么糟。”他一手揉着自己的湿发,若有所思地说。


小天狼星看着那个莱姆斯离开的漆黑门洞,心不在焉地脱下他的夹克。他不是个对他人感觉极其敏感的人——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惊讶,他们奇怪的动物需求,对他来说都是浪费时间,因为可以用直接的谈话,或者至少是直接的谎言来交流——所以,他对于自己如此介意莱姆斯的存在而感到不安。有时候莱姆斯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太阳,光芒四射,可是还有些时候,比如现在,莱姆斯让他觉得自己像瞎眼的大象一般笨拙庞硕。小天狼星在他还不能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受优雅高贵的举止训练,不确定莱姆斯给他带来的这种感觉究竟是坏是好。 


话又说回来了,他从来不喜欢无聊——他甚至不能用数羊来入睡,因为那种程度的无聊对他的大脑来说是比解算术占卜问题还要困难的事情。莱姆斯永远不会让他感到无聊,因为他时刻让他不安。或许从前有些时候他觉得莱姆斯很无聊,是个败兴鬼,不愿意也不能够痛快地玩,现在再回过头去看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你说他不会因为我们来了不高兴吧?”詹姆斯问,他的声音被他脱湿T恤而举过头顶的双臂捂住了,听起来闷闷的。他把湿衣服小心翼翼地挂上窗沿。


“当然不,”小天狼星说,他的话比他自己有底气得多。“他很高兴。他只是还没有意识到呢。”詹姆斯冲他笑了。小天狼星第无数次由衷地感激詹姆斯,这个理解他的,会嘲笑他的,让他永远有把握的人。他们打量着彼此,从头到脚。


 “你看起来像个傻子,”詹姆斯说,这句话由满身鸡皮疙瘩,落汤猫似的詹姆斯说来无比滑稽。他模糊的视线扫向四周,试着寻找一块干布,最后无奈地在湿透的裤腰上擦了擦眼镜。


小天狼星骄傲地看着他,然后,用最鄙视的语调说,“滚,波特,”说完,把T恤拉过头顶,透过透明的衣物,恰好看到莱姆斯的轮廓,端着茶站在门口。


 “嗨,那边的那个,”小天狼星说,尽管脑袋被衬衫像巨蟒一样紧紧缠着,却还要故作姿态。但是这回他又搞砸了,为事态的错位而困惑纠结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感到微妙的喜悦。“你是客房服务吗?”


“对,”詹姆斯窃笑着,“你帮不帮无药可救的人?” 


“我才没有被卡住,”小天狼星说,尽可能庄严地从衣服里钻出来好证明这一点,那件灰色的湿衣服摊在地上,渗出水来。




***


“我才没有被卡住,”小天狼星说。他和衬衫搏斗了一会儿,挣扎着摆脱了束缚。那属于男孩的肢体已经隐约有了男人的形状,上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优雅,胳膊肘处的弧度却是尖锐的,手腕和拇指间的轮廓更为明晰硬朗。这一切构成了一道关于青春的几何题,莱姆斯想他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求解。那一定和打魁地奇有关,他想,小天狼星和詹姆斯能在人前自如地脱下衣服。他们没有莱姆斯那样的伤疤和瘦长的手臂,不像他一样格格不入。这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对莱姆斯来说不是。


跟往常一样,小天狼星能把谎言说得宛如真理。他的倔强,或是他的信心,或是那点燃他内心的黑暗光芒把他的话变成了真理。他脱下上衣,任凭那团湿物往木地板上渗着水。莱姆斯清了清喉咙,试图抹掉他脸上的微笑,可他能感觉到笑意拉扯着那两道疤。他想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像一个小丑,如他想像中的,一个戴着粗俗的面具,被一部分一部分仓促缝制起来的小丑。


“毛巾,”他说。他的语调从容淡定,话语间流露出的一点阴沉被上扬的嘴角破坏。他花了很长时间自我审视,试图表现出足够的幽默,好让小天狼星,詹姆斯和彼得认为他不如他伪装得那样呆板无趣,这是为他自己好,而不是他们。“和茶,”他补充道,毛巾挂在一边的胳膊上,茶稳稳地端在另一只手上的托盘里。“外套在那边的抽屉里,因为我不是吉莉安,而且你们看起来完全没有你说得那么性感。你们这些骗子。”把托盘放到了床头柜上,他几乎掩饰不了他们的到来让他觉得多么舒适惬意——他们半luo着身体,被雨浸透的皮肤反着光,额头上粘着几绺碎发,雨滴顺着鼻梁淌下来,滴进眼睛和耳朵。


“好人,月亮脸,”詹姆斯重复了一遍。他从高度近视的眼睛里拨出几根头发,向莱姆斯的方向看去,目光却没有聚焦。詹姆斯,一个无可救药的近视眼。莱姆斯先递给他一块毛巾,然后把第二块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左右晃动,好似那是个尸体。


“如果我是个见死不救的人,尖头叉子,我会直接把你们关在外面,独自喝光所有的茶。”他得锻炼自己的邪恶和调皮,因为那些不是他的本质。这是一份细致的工作,要把詹姆斯和小天狼星的习惯提取整理出来,再把它们变成自己的。这是他的第三天性,盖过了他的第二天性,而第二天性则如同钢筋混凝土、大理石、和许许多多其他的石头一般,坚固地压在他的本性之上。那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性,但是完全属于他自己。他坚定地守着底线,一刻不停地和这份本性抗争。这是场艰难的战斗,他怕自己会在小天狼星冲他甩水,用湿湿的手指抚摸他的伤疤——上个月圆之夜的记念品时失去控制。


***




“独自喝光所有的茶,”莱姆斯微笑着说。他把剩下的一条毛巾逗弄似地捏在手里,眼睛瞟向小天狼星,后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朝他伸出了手。莱姆斯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方才爬了歪斜的楼梯还是茶水的蒸熏,白雾环绕着他的脸,卷起了他凌乱的发梢。


“毛巾,”小天狼星坚定地说。他能感觉到雨水滑下他的脖子流到地上。莱姆斯傲慢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沿着他伸长的胳膊一路向上,他胃里颤了一下。那让他想要打个响指,或是做些更蠢的事,好表现出他的满不在乎。“快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小天狼星,我们学的规矩都哪去了?”莱姆斯把毛巾撤回了一点,刚好停在小天狼星够不到的位置。莱姆斯在这种事上会变得不可理喻。好像小天狼星从来没学过规矩,真正的规矩,需要厚厚的教科书来记录的规矩,上课时母亲细瘦的手指戳着你的肩,呼出的气喷在你的脖子上——事实上,他学“规矩”的时候莱姆斯还在后花园里戴着尿布蹒跚学步。


但也有一些事莱姆斯刚摆脱尿布时就知道了。那些小天狼星无法想象一个孩子需要知道的事,他直到现在还不太能理解的事。它们让莱姆斯成熟得超越了他的年龄,以致十六岁的他仿佛在自己的身体里迷失了一般。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其谨慎精确,像一头刚刚学会站立的驹。 


“能给我一块毛巾吗,噢最有耐心最善解人意的主人,在你的地盘上我除了擅自闯入和滴水之外没干过其他好事,”小天狼星说。莱姆斯的微笑绽放开来,稚拙而可爱,继而被他迅速收了回去。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小天狼星向他扑去,一把夺过毛巾,裹在自己冻僵的肩头上。


***




“能给我一块毛巾吗,噢最有耐心最善解人意的主人,在你的地盘上我除了擅自闯入和滴水之外没干过其他好事。”小天狼星十分奸诈。莱姆斯能从他狡黠的目光,抖动的肩膀和收缩的腹肌上看出这一点。他又一次过晚地发现,他失去了上风。小天狼星朝他扑来,从他手中扯走了毛巾,像詹姆斯先前那样擦着自己可怜的头发,区别是,突然之间,他看上去没那么滑稽了。


“好吧,”莱姆斯说,“既然你这么礼貌。”他拉扯着脸颊边的一缕乱发。眼下已无事可做,没有需要递出的毛巾,需要端上的茶,他觉得怀里空落落的。没什么事了,他心里升起一股不那么男子气概的欲望,他想拥抱他的朋友们,把自己也弄湿,然后脱掉衣服——这件衣服的左腕处有个他以前咬出来的洞。然而,他所做的仅仅是将三把椅子拉到盛满东西的咖啡桌旁——在此之前它一直是他用来放书的床头柜。“小天狼星是三块糖,奶比茶多,蓝色的杯子;詹姆斯,你的是红杯子,放了两块糖。”坐下去是件困难的事。他靠着椅背蜷缩起来,低头研究右手大拇指,指甲缝里有些脏东西。


“莱姆斯,”詹姆斯难以置信地说,“你两个月都没看到我们了——”


 “嗯,”莱姆斯为自己辩护,“总有人得假装现在不是三更半夜,而你们也没有骑着一个又大又丑的摩托车从暴风雨里飞过来。”


***




“嗯,”莱姆斯有点冷淡地说,“总有人得假装现在不是三更半夜,而你们也没有骑着一个又大又丑的摩托车从暴风雨里飞过来。”


詹姆斯看了小天狼星一眼。


“简直一派胡言!”小天狼星震惊了,还隐隐觉得有点受伤。为了和莱姆斯见面他们在瓢泼大雨里飞了四小时,他却表现得一点也不热情。这很蠢,因为犯傻的人是他的朋友,更加蠢得无可救药。小天狼星受够了。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莱姆斯和茶桌之间,任由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莱姆斯看着他。


轻柔地,像把手伸给一只流浪狗一般,小天狼星把茶杯从莱姆斯手中拿开,放在桌子上。


“你要干什——”莱姆斯张开了嘴,又突然地闭上,因为下一秒他已被小天狼星狂暴地扑倒在地。这一扑相当精彩,像是在一场激烈的角逐中飞身扑倒对手,前提是如果他们不介意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的话。当小天狼星压在他的肚子上把他制住的那一刻,莱姆斯挤出一声“oof!”詹姆斯站在窗户旁边捧腹大笑。


“看在——”莱姆斯努力地撑起手肘,又被小天狼星的脑袋轻轻顶倒在地。


 “我很想你,”小天狼星直白地说,像一条大狗拱着莱姆斯的脖子。这是他知道的唯一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肢体相触的,简单的,熟悉的。莱姆斯手腕处的皮肤蹭着他赤裸luo潮湿的肩膀。


 “下去,”莱姆斯尖叫,“从我身上下去,你全湿了嘿!你摸哪呢。把手拿出来——小天狼星!快帮帮我,詹姆斯,把他弄下来!”他在大笑,尽管他在挣扎,一边笑着,一边推着小天狼星的胳膊。他看起来终于有点男孩的模样,而不是某个劣质麻瓜图片里的管家。


“有些人为了要我摸他们会付出一切,你知道,”小天狼星说,尽可能说得像是受了侮辱一般。莱姆斯在他身下闪闪发光,提醒着他他们跋山涉水远道而来、并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原因。他的嗓子眼里溢出一声咆哮,心里却安宁而满足,他的牙齿划过莱姆斯咽喉处细腻的皮肤。 


“詹姆斯!”他胳膊下面传出带笑的吱吱声,“詹姆斯!——哈哈——帮帮我!”


“好,”詹姆斯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走到他俩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到莱姆斯的头上。


“好了,”小天狼星说,对自己非常满意。“现在你庆幸我们来了吧?”


***




“现在你庆幸我们来了吧?”小天狼星问。这其实不是个问题。莱姆斯,在胸上一个小天狼星头上一个詹姆斯的情况下,无助地扭动着。 


"Gnhghhf ganoof breefmh ungh,"他说。那听起来完全不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说什么,月亮脸?”莱姆斯能想像詹姆斯现在的样子——一只手放在耳后,扑扇着眼睫毛,好像抱怨黄油怎么还没有在他天使般的微笑下融化。“很抱歉我听不到你透过我的裤子说的话。”


莱姆斯做了任何清醒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在他的位置会做的事。他别无选择——要么咬詹姆斯的pi股,要么窒息。 


“太恶心了。”当詹姆斯呼着痛站起来时,莱姆斯啐了两口唾沫,试图吐出裤子上的细菌。


“他咬我!”詹姆斯的表情是令人瞩目的难以置信。“他咬我,大脚板,他长了一口尖牙还用它们咬我!”


“要不然我就会憋死。我没法呼吸了。”莱姆斯抱着胳膊。他的脸蛋红扑扑的;他能感觉到它们,温热潮湿。他满嘴湿灯芯绒的味道。尝起来不怎么好。特别是现在,里面还混杂着摩托机油。“我敢说,”他舔着嘴唇,皱起鼻子,接着说道,“我是比较惨的那一个。”孩子气的兴奋漫过他的胸腔,他看到了小天狼星眼里的笑意,以及詹姆斯嘴角退去的,愉快的愤怒。“现在,我们说到哪了?啊对。报复。” 


莱姆斯向来言出必行。小天狼星和詹姆斯的块头都比他大,他们个头更高,肩膀更宽,你可以从他们的姿势看到那结实的肌肉,以及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骄傲。这些是他没有的,他更矮一点,更瘦一点,手腕就是手腕,而不是青春期男孩的手腕,肩胛骨向外凸出,而不是被紧致的肌理覆盖。即便如此,他依然可以每次摔跤都赢过小天狼星(每一次都让俩人同样惊讶),这么想着,他向前冲去,用身体撞向小天狼星。当詹姆斯加入这场恶战时,两人摔成一团开始嚎叫。他们仨滚来滚去,肘子互相捣着眼睛,一根手指戳进了他的鼻孔,一个膝盖离他的双腿非常近,他们蜷缩着,大笑着,伸着懒腰,直到门口一声半严肃的咳嗽将他们唤醒。


莱姆斯定住了。他含着一嘴小天狼星的头发,而小天狼星在他脖子附近呼气,詹姆斯的胳膊夹在他俩肚子中间,他本人则在努力挣脱,无疑正试图跳起来谋杀他们。莱姆斯猜他明早会得到一副熊猫眼。 


“唔,”他说。“嗨,爸爸。”


“地下室被淹了,”约翰·彼得·卢平说。“还有一个摩托车正试图拆了我们家的大门。哈罗,小天狼星。哈罗,詹姆斯。你们有人擅长排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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